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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不動了:學術界迎來“躺平”潮

來源:晰數塔互聯網快訊 時間:2023年04月06日 16:20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Nature Portfolio (ID:nature-portfolio),作者:Nikki Forrester,頭圖來自:視覺中國

當Isabel Müller在2021年成為助理教授后,她一周要工作7天,一天16個小時。雖然沒有人要求她這么高強度地工作,但她沒法在比這更少的時間里完成所有科研、教學和帶學生的任務。隨著第一個學期慢慢過去,Müller意識到這種工作節奏是不可持續的。如果她想繼續留在學術界,她就必須設立邊界:“我后來又花了一個學期才調整過來,但現在我會給自己定一些規矩?!?/p>

Müller是開羅美國大學的數學家,像她這樣重新定義自己與工作關系的人有很多,這些人都在通過設立邊界保護自己的身心健康,防止過勞。人們對平衡工作與生活的渴望由來已久,但新冠疫情及其沖擊使學術工作者更加意識到這種平衡的重要性。去年8月,一條關于“躺平”(quiet quitting)的抖音視頻引爆了如何才能平衡好工作與生活的探討,這里的躺平是指員工不應該去做超出份內工作的事,也不應該默許“內卷文化”(hustle culture)。在學術界,這意味著學術人員不再去做那些無報酬、不被認可或是不被看見的工作。

對Müller來說,躺平意味著工作之余能有個人生活,能為自己考慮?!拔艺娴牟幌矚g這個詞。每一個努力控制工作時間的人都已經心態很不好了,”Müller說,“躺平的含義很消極,它只會讓你更難受?!痹S多研究人員都對這個詞嗤之以鼻,表示他們既沒打算放棄,也不會保持沉默,避而不談他們為工作生活樹立良性邊界的渴望,對心理健康的優先關注,和對有毒職場文化的抗議。

《自然》采訪了Müller和其他科研人員,詢問他們為何和如何設立這種邊界,以及他們希望得到就職機構的哪些幫助。一些受訪者回復了《自然》的在線調查,調查時間為去年11月7日至15日,調查目的是評估躺平在科學家群體中的流行率,了解他們為什么選擇躺平,以及他們放棄最多的活動有哪些(見“減負”)。

不滿現狀

自新冠疫情開始,許多科學家壓縮了工作時間,減少了在外部項目和活動中的投入。根據《自然》的問卷調查,在1748名自選答案的回復者中,75%的人自2020年3月以來削減了自己的工作量。大部分受訪者為學術工作者(73%)、其他的來自工業界(9%)、政府(8%)、臨床(4%)、非營利性機構(4%)和其他行業(3%)。受訪者所處的職業階段也不同:19%的為研究生或博士生;17%的為博士后研究員或科研助理;17%的為研究科學家或職工科學家;10%的為助理教授;22%的為資深教授或講師;7%的為中高層管理人員;8%的為其他職位。

至于壓縮工作時間或減少活動的原因,近半數受訪者選擇了不愿意無償加班(48%),感覺上級沒有充分肯定他們的工作(45%),沒有足夠時間兼顧個人生活(44%),沒有經濟上的激勵(44%)。受訪者可在這些原因中多選,因此比例總和非100。不過,研究人員選擇設立邊界的主要原因是壓力過大(67%)。

一位匿名受訪者表示,“一直以來,每個人都被逼得太緊,于是大家越來越冷漠,感覺自己被榨干了。人們不再愿意把工作帶回家,也不愿意加劇這種工作和生活的失衡?!保ㄒ姟啊蹲匀弧纷x者對‘躺平’的態度”)

和另一名接受采訪的研究人員一樣,瑞士一名實驗物理學在讀博士生也要求匿名,這位博士生表示現在會在壓力過大或沒有動力的情況下減少工作量。這名博士生在2018年剛開始讀博時曾斗志昂揚,滿腦子都是研究思路。但過了幾年,TA的導師與合作者對TA的工作越來越不重視?!澳阌X得自己沒有參與到很重要的工作中,”這名博士生表示,“你不再想象自己在這個領域的未來?!?/p>

精疲力竭和不被賞識也讓一些資深科學家慢慢從工作中抽身。一名在政府擔任高級管理崗位的科學家在問卷中寫道,“人們不愿意再攬‘上級派的其他任務’ ,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沒有多勞多得,也沒有被感激?!?/p>

美國中西部的一名醫學教授也表示在工作量嚴重超標時會給自己減負。她說:“有些時候,工作上的要求讓我崩潰,讓我疲勞的不僅是上班時間和工作量,而是學校的文化和我付出的情緒勞動?!北热?,她要花時間輔導遇到家庭暴力和心理問題的學生,但她本人從未接受過這方面的培訓。在不堪重壓時,她會把平均工作時間從12小時縮短到8小時,并在沒有要求時不去學校,同時拒絕參與非強制的活動。

但是,這么做并沒有讓她好受些?!俺俗鼋淌?,我從沒想過做別的工作,”她說,“我覺得自己每個方面都很失敗,因為他們要我做的太多了?!?/p>

工作減產

在我們的調查中,研究人員分享了好幾種幫助他們實現可持續平衡的方法。受訪者中近2/3的研究人員和行政人員表示,他們已經推掉了很多會議,超半數的人還縮減了審稿工作。近半數高級研究人員表示他們加入的委員會比原來更少了。相比之下,處于職業生涯早期的研究者中,近1/4的表示他們縮減了對學生的指導,以及在多樣性、平等與包容性和外聯方面的工作。1/5的縮減了自己的教學任務。超過1/4的初級研究人員表示,他們砍掉了其他方面的工作,比如減少非主要項目與合作,同時限制工作時長。

青年科學家Ryan Swimley在剛踏入工業界時,就培養了勞逸結合的工作習慣。在美國蒙大拿州立大學取得本科學位后,他在當地一家生產真菌類素食蛋白替代品的小公司Nature’s Fynd做分析化學技術員。之前的他每天在教學、科研和學習上要工作16個小時,到了這家公司后,工作時間基本固定在朝九晚五。他說:“我的精神狀態好多了,終于有時間探索并追求我的業余愛好了?!?/p>

科研人員還在削減對他們職業發展或工作認可沒有幫助的活動。“我現在更懂得取舍了?!迸_灣大學的古海洋學家Jeroen Groeneveld說,“這個月我有兩個經費申請要提交,所以我不會答應給其他期刊審稿的要求了?!保ㄟ@么做的不止他一人,3月初,《自然》報道了審稿人的疲勞感達到了史上最高點。)

Groeneveld研究有孔蟲類,這類單細胞生物的方解石殼能保存在海洋沉積物中,可以用來重建過去的環境狀況。2022年8月前,他會花很長時間為領域內的其他研究人員制備和分析樣品。而現在,他會邀請他們來他的實驗室自學這些技術。他說:“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躺平吧,因為你不再答應別人的所有要求?!边@么做不僅能為Groeneveld 省下更多時間,還能讓他的實驗室成為學習新技術和產生合作的地方。

醫學導師Müller和其他科學家不再回復學生晚上或周末發來的郵件或短信,這也改善了他們的工作生活平衡。Müller呼吁不在周末安排考試,因為這能照顧到那些家里需要照看的人?!拔以囍嬖V學生和其他導師,如果事情在一周五天里做不掉,那就是太多了?!?/p>

更人性化的工作

雖然科學家能重建他們自己和工作的關系,但許多人認為,各個機構應該更多關注讓員工焦頭爛額的根本原因?!?strong>那種你必須一年工作365天,一天工作24小時的思維必須轉變,”這位醫學導師說,“整個環境總是不愿意承認,人們在工作之余也有很困難的生活,也要處理各種狀況?!彼ㄗh美國學術機構給員工更多的病假、帶薪產假和育兒假,提供照看兒童和老人的補貼,彈性的終身教職時鐘(tenure clock),自動化的學術休假。各個機構還可以招募更多的教學、實驗室、行政支持人員,幫助分擔繁重的工作。

學術機構和公司企業也可以了解員工的工作量和壓力,更好地支持不堪重負的研究人員。Swimley提到,他的直接上司問過他是否有余力接受新項目,也對他想要更多時間來完成手頭的工作表示理解。這位實驗物理學學生認為,沒有能力提供指導或職業支持的導師應該重新考慮是否要招新學生進組。這名學生說:“不要拿著這些學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對待他們?!?/p>

近半數受訪者表示,由于缺乏來自導師的肯定或是缺少經濟補償,他們降低了自己的工作強度。Müller說:“我認為大學能做的一個主要工作是轉變它們的優先權,更多地關注員工,創造一個人們感到被認可的工作環境?!彼f,對于學生新發表的文章,成功的經費申請,或是優秀的成績,導師可以發一封簡單的認可郵件,這對學生是很有意義的。

科研人員在設立邊界的同時,提高的不僅是個人的幸福感,也是向同行發出一個信號,告訴他們這些邊界是可接受的,是健康的,Müller說,“這不等于說,如果我周末不回郵件我就很懶,”她說,“我希望大家可以坦坦蕩蕩地說,‘我也有生活。雖然我的工作很重要,但我的生活我做主,不是老板說了算?!?/strong>

對于少數科學家來說,躺平逐漸變成了退出整個學術界。2021年7月,這位已經獲得終身教職的醫學導師從大學辭職,來到了一家非營利機構,在新崗位繼續施展她的教學和發表能力。她的新工作需要組織與特定領域專家的會議,與作者合作,編輯教學資料等。她說:“我一直在學習新事物?!?/p>

此外,她能感受到來自同事的感激,她也很珍惜重新找回的工作生活平衡。她說:“我從早上8點到下午4點完全遠程辦公??煜掳鄷r,我會關上電腦離開辦公桌。再也不需要晚上加班和周末加班了?!?/p>

她的新日程讓她更有時間與她領域的同行進行交流。她現在在組織一個女性指導網絡,該網絡為想去學術圈外工作的人每月提供一次指導。

雖然她說離開學術圈的轉型并不容易——她曾擔心同行會如何看待她的決定——但她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很支持她?!拔宜降紫率盏搅撕芏嘣儐柡退叫?,問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讀者對“躺平”的態度

你聽說過“躺平”(quiet quitting)嗎?如果聽過,這個詞對你意味著什么?

“我的工資付我每周工作40小時。我會在每天的8小時里努力工作,下班回家后關上電腦和郵箱。我不會再為了趕進度每天工作12個小時了?!?/p>

——工業界的職員科學家

“對我來說,這意味著不超額招生。在我看來,這不是因為我對工作沒有熱情,而是我感到我的付出沒有得到學校應有的感激?!?/p>

——學術界的助理教授/正教授

“躺平是在公開表達不太被接受或允許的情況下,一種更低調的撤退方式。至少它能讓一些底層的聲音被聽見?!?/p>

——工業界的中/高層管理者

你為上班時間設立邊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我希望我的工作量可以減少,但工作強度卻一直在增加,我每周要工作75-80小時,我很擔心自己的健康和身體?!?/p>

——學術界的助理教授/正教授

“當我意識到如果我的身份不只圍著我的博士工作轉,我的生活會更好的時候?!?/p>

——學術界的博士生

“我發現工作時長并不等于科研產出。主動休息,緩解壓力和疲勞從長遠上能提升我的表現?!?/p>

——學術界的助理教授

原文以Fed up and burnt out: ‘quiet quitting’ hits academia標題發表在2023年3月3日《自然》的自然職場版塊上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Nature Portfolio (ID:nature-portfolio),作者:Nikki Forr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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